Saturday, 17 August 2013

2013。08。02。第三篇:《束手无策》


束手无策                                                                                 


清晨七时三十分,他被救护车送进了急症室危殆区。

他六十一岁。清晨起床的时候,心脏病爆发了。
他向来健康、饮食控制妥当,只有轻微的高血压。
他是一名颇有名气的商人。他有五个孩子,他们都很成功。
但是,今天清晨胸口剧痛的时候,孩子们都不在他身边。
疾病在最没有预警的情况下来临,让他们措手不及。

那是很严重的心脏麻痹,他的情况很糟。
他恶化的速度如流星坠落般迅速。
从一开始的神志清醒,他很快的陷入了昏迷。然后,心跳停止了。
我们急速为他进行心脏复苏与紧急插管。
尽管急救了四十五分钟,他的心电图仍然固执的呈着横线,回不去该有的样子。
他还是走了。

为他进行心脏复苏的当儿,她的女儿从吉隆坡赶到。
她是我的学姐,两年前离家出外深造。再过两年,她就成为专科医生了。
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心脏已经不再跳动。他双眼紧闭,已经无法睁开了。

那一刻,她崩溃了。
她束手无策,什么都不能做。
她捂着脸,蹲坐在急症室冰冷的地板上,无法控制地痛哭哀嚎。
她的哭声叙述着失去至亲的痛,还有那份来不及为他做些什么的歉疚。
那一刻,她已经无法再去在乎谁的眼光。她被伤痛完全淹没了。
那一刻的她,不是多么成功的人士,不是多么了不起的医生。
她只是她的孩子,一个难以接受他的离去的孩子。

内科医生正式宣布他的死亡的时候,整个急症室里愁云惨雾。
他的孩子逐个赶到,但都已经太迟了。
他们个个泣不成声,抱着头一同痛哭。
那一刻的急症室除了哭声,一切都静止了。
空气中的宁静为着他的逝去而哀悼。

看见她的束手无策,我很感慨。
当家人变成病人的时候,我们不知所措,我们变得软弱。因为我们终究是人。
面对太太的末期乳癌,他束手无策。他是外科医生。
面对孩子的急性血癌,她束手无策。她是血癌专科医生。
面对初生婴儿不幸缺氧与小儿麻痹,他束手无策。他是小儿科的权威。
两年前的那一天,
当他被货车撞倒,被救护车送入我刚好值勤的急症室的时候,
我和她一样,束手无策。
这样和家人在医院里无预警的相遇太可怕,我不要再有下一次。

为了工作、为了升学,我们好像都必须离开家、离开亲人,向外面的世界奔去。
外面的世界似乎总是充满无限的机会,无限的可能。我们对那里充满好奇。
我们好像必须去那里才能变得更好。
然而,当我们在那里被工作与生活淹没时,
家人的年岁与健康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
他们的皱纹越来越清楚。他们的头发日渐发白,日渐稀疏。
因为太忙,我们都没有察觉。

亲爱的,
当死亡来敲门的时候,我们好像终究会回归到最基本的那一个自己。
那一个自己,没有华丽的名气、学位、财富的包装。
你是谁、你有多么成功,这些东西终究无法将你从死亡中豁免,阻止你和这个世界分离。






** 此文章于2013.08.02 刊登于《光华日报》副刊求医版上 **

2013。07。19。第二篇: 《手术室里最美的风景》



手术室里最美的风景


清晨五点三十分,手术室的电话铃声响起。那是我工作的第二十一个小时又三十分钟。

有一位准妈妈需要进行紧急剖腹生产手术。
她二十七岁。这是她第三次怀孕,是通过人工受孕的。
她曾经流产一次,子宫外孕一次。她怀孕似乎总得比别人辛苦。由于胎盘朝下,她在怀孕三十周左右时就已经入院等待,等待宝宝剖腹出生的那一天。
距离预定生产日期还有两个星期的今天,她的腹部开始规律性的阵痛。那是宝宝给她的无声信息,她迫不及待的要来到这个世界了。

凌晨五点四十分,她被推进来了手术室。她很紧张。
她和先生在手术室前轻轻的亲吻了对方的手背,挥别了彼此。
手术室大门关起的那一刹那,我看见一滴眼泪从她的右边眼角流下,轻轻的滑落在她的肩上。那是一颗包含着复杂情绪的眼泪。
她们未曾见面,可是她对她已经如此重要。

给了她局部麻醉,确定药效开始之后,手术开始了。
手术医生在她的腹部下方划开了大约十公分长的伤口,那是即将迎接宝宝的出口。
接着,宝宝出来了。
她先是皱了皱眉头,呼吸了人生中的第一口空气后,她向这个世界大声的宣告她诞生了。

开始了缩宫素,我将目光转向妈妈。我发现她在哭。
她喜极而泣。
她们彼此如此靠近,如此相处了近九个月,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当她还依偎在她的腹中的时候,她的一切牵动着她。那里仿佛就是她的全世界。

我们曾经都是那个宝宝,曾经居住在妈妈的子宫里。我们曾经和她是如此不可分割的亲密着。
可是,当宝宝渐渐成长,你开始反叛,试图挣脱她的怀抱。
她准备的午餐永远不及外面的好吃。
她的呵护不再温暖,她的叮咛开始让你觉得厌烦。你觉得她无法了解你的想法。
当你年纪更大一些,友情、爱情、工作变成你的全世界。你一年和她相处的时间不超过十天。
你努力逃开她的束缚却遇见挫败,然后跌倒、受伤、哭泣。
后来你发现,世界因你的软弱离你而去,而她却一直在那里等你。
               
这就是她的特质,一种与生俱来的天份,上帝的恩赐。
她用生命孕育你的成长,缩短健康的年岁成全你的人生。
这是妈妈给你的爱。你是上帝赐给她最美好的产业。而你,是否总是吝于对她说一句 "我爱你"
我思考着。

小儿科医生检查了宝宝,护士帮她穿上了棉布之后,她们见面了。那是她们人生中的第一次会面。
护士把宝宝的唇轻轻的压在妈妈的左边脸颊上,她的唾液淡淡的留在那里。
那是她们人生中的第一次亲吻,第一次亲密接触。
看着她身边的她,妈妈欣慰的、如释重负般的笑了。
她的微笑,是手术室里最美的风景。               

清晨六点半的手术室,好像已经没有温度计上显示的十七度那么冷。
她的微笑,持续在我心里暖暖的、静静的温热着我,就像恰好的、温暖的三十七度。





** 此文章于2013.07.19 刊登于《光华日报》副刊求医版上**

第一次这样子上报。。。感觉很怪,但很悸动。我们的报道-- 《热血医生 感性与理性之间》

热血医生 感性与理性之间






报道:陈晓云
摄影:受访者提供




麻醉与深切治疗部专科医生陈茹岚和刚在柔佛完成实习的陈芃莒医生都是热血医生。他们觉得作为医者,最起码要体会到病患的感受,也要勇于和转瞬即逝的生命抗战。

生命,有时脆弱得一个小病毒就可将它击倒,也可顽强得让已经快不行的心脏,撑了两天来见至亲最后一面。他感慨说,生命很短暂,短暂得我们想起要珍惜它的时候,它却即将结束。

1986
年出生的陈芃莒刚结束实习医生的阶段,喜欢小孩的他立志朝向儿科专科发展。
小时,他在小学填志愿表的时候填的不外是医生、老师、科学家、太空人,甚至首相,回想起来不禁莞尔。那时,都不解为何要当医生。即便在加入医学院前,若问我为什么要当医生,我也还不确定为了什么,只会给你放诸四海皆标准的答案——‘为了要造福人群,很官方,对不对?哈哈
在大学开放日那一天,升学辅导员鼓励他申请医学系,而他在考量自己和父母对他的期望之后,才决定走上这条路。让我的家人以我为荣,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那时,我也发现很多人面临至亲生病时,无助彷徨。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公公生病时、妈妈开刀前,爸爸脸上挂着的焦虑、煎熬。所以,他希望学得的医疗知识,能够减轻病人家属的心理压力。
与文字结下不解之缘
他感恩上帝一早就为他铺好的这条路。我从小喜欢看书,而欧阳林是我喜爱的作家之一,他诙谐有趣的文笔把行医时的喜怒哀乐都化成了故事,吸引了我对医生这行业的好奇。
上了中学,身为基督徒的他对圣约翰救伤队有特别的感情,就一头栽了进去,开启了他对医药的认识。在他17岁的时候,被选中参加国民服务计划,那时候大伙分成两组,他那一组刚好被派去医院参观。
后来,中学毕业,他不满意政府分配的大学科系,就到私立大学进修。一开始我没有考虑医学系。因为在私立大学念医学系费用高昂,我当时想以其把钱花在我身上,倒不如把钱留给我妹妹,毕竟她比我聪明,也许能够到国外的知名大学深造也说不定。
于是,他的选择锁定在生物医药和药剂系上,可是,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情,如公公病逝,他还是走上求医这条路。
陈芃莒他内心对行医的满腔热血,都倾注于文字里,私底下,他爱写作,拥有自己的部落格。
只是,身为医者,太感性会不会是个沉重的情感负担?
理智和感情须分开

我同意你说法。很多时候医生必须把理智和感情分开,避免情绪影响判断。如果医生对病人投入太多情感,万一病人最终不治,医生无法从悲伤中抽离出来会影响医生心情,这不是好事。所以医生必须理性一点,才能作出好的判断。
不过他感性的说,医学方面有太多不确定,这也是一种
他举例,当病人心跳停止了,根据治疗指南,若医生已进行一段时间心肺复苏,仍然没有心跳迹象,医生就可宣布死亡。但是,也有例子是医生为病人做了整整两小时的心肺复苏术,最后将病人救了回来。

要知道心肺复苏术是非常耗体力的,平常人做半个小时就差不多要死了。如果没有那股热血,那位医生不会坚持做两小时的心肺复苏,拼了命也要把病人救回来,只会冷静根据指南,宣布病人死亡。这就是热血散发的美丽光辉,医学的美丽,让一个生命体得以在这花花世界延续。这是我说的。

所以,对医护人员来说,在理性和感性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这是一生都要学习的功课。
医德最珍贵
陈芃莒是热血男儿,九把刀的名言频频在陈芃莒部落格中曝光。我好奇,他是不是那种佻皮活泼、潇洒不羁的医生?
谁知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喜欢九把刀那种很热血的生活态度,如果没有热血,就不会在生命中做出改变。我只希望多年后我还是如此热忱。他觉得医德是最珍贵的素质。不是每位医者都具备医德,现在医生多了,有医德的医生却不见增加。想帮助病人的人成了医生,想赚大钱的人成了医生,想过好日子的人成了医生,成绩好却不知道该念什么的人也成了医生......而他深信,当医生的心不在病人身上的话,就不会有医德。
那么,生命对陈芃莒而言是?一体两面,可以脆弱得一个小小的病毒就足以把它打倒,也可以坚强得让已经快不行的心脏连续跳了两天,撑到病人的孩子来看他最后一面后,才停止跳动!他感慨的说,生命很短暂,短暂得我们想起要珍惜它的时候,它却即将结束。
故此,他愿像《兜售梦想的先知》一书里的燕子那样,虽然弱小,但得以一直为人群付出。他决定继续在政府医院驻诊,累积丰富临床经验。他的目标是加入无国界医生组织,当他是实习医生时,已到柬埔寨和慈善机构义诊,今年7月杪还会再去一次。他笑言,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病痊愈是最强鼓励
念书时,他就已作好心理建设,知道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一直鼓励芃莒走下去的力量是看到病人痊愈的那一刻。他欣慰说道:我曾经看过一位病人,手术过后的情况很糟糕,我们都以为他撐不下去了。可是,最后他却出院了,还能自己驾车回来医院清洗伤口。就是这一刻,让我们觉得所有牺牲换得患者的健康,是值得的! 如何面对病患是至亲?他难过的说,其实我妈去年被诊断患上了脑瘤,很遗憾,我不是这一科,我只能将妈妈交托给上帝。妈妈开刀的那一刻,他就像普通的病患家属站在手术室外,焦虑难过,那一刻他非常深刻体会到家属的感受。
家在柔佛峇辖的陈茹岚,毕业于马来西亚国大医学系,自谦是医院里麻醉与深切治疗科的一名小医生的她是家族唯一的医生。在中学最后那一年,开始有了当医生的想法,然后在念大学预科班的时候,确定了这志愿。我想学医,纯粹是想要为别人做些实际的贡献,我相信这是我能胜任的工作。

我觉得,一位好的医生是理性与感性兼具,这是从一些我钦佩的医生身上所得到的领悟。无可否认,正确的治疗非常重要,可是,有些时候,病人需要的不只是医治,还有心灵上的支持。
麻醉与深切治疗科专科医生陈茹岚承认这样的性格,有时是一种情感负担。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医生和病人或家属沟通,较容易理解他们的想法。
热血的人难免对医生这神圣行业充满憧憬,一旦进入现实中的医疗世界,又是如何?开始工作时,发现医院是个阶层观念很强,很现实的地方。还记得,刚刚实习的时候,当你带着一颗单纯的心,踏进白色巨塔里,你可能发现很多事让你忿忿不平,例如医疗系统的漏洞,一些医护人员的工作态度等等。然而,医院里还是存在着许多让人坚持下去的理由,其中,最大的动力来自病人的复原,以及他们对你的肯定。
在内科实习时,由于病人很多,她和同学试过清晨五时半就必须上班,然后开始为病人抽血、巡房、再巡房。值班的时候,忙起来是几乎看不见医院外的白昼的。
难忘妇产科实习时
最令她难忘的是在妇产科实习时,与一名末期卵巢癌患者的互动。由于病者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全身肿胀,身上的血管都失了踪迹似,刚巧就在我值班那一晚,她的病情紧急,需要立即输血,我们必须在她身上寻找静脉管道扎针,以便输血。
茹岚还记得,这正好是她工作的第20个小时。当时,我坐在她的床边,不断重复为她找血管扎针,然而,实在太难,程度有如在大海里捞针一样难。看着她极力忍痛、撑着的皱眉样子,加上我本身的疲惫、压力、不忍等种种情绪交集在一起,令当时资历尚很嫩的我,忍不住在她面前哭了起来。

万没想到,她竟反过来安慰我,对我轻声说道:医生,阿姨没关系,我知道你需要这么做。你只管扎,阿姨不痛,阿姨可以的。那一刻,我觉得很惭愧,我实不应该向生病的人流露自己的软弱,在病人需要我的时候,我竟成为她的包袱。那一刻我深深体会,就算要流泪,也只能流到心坎里去,然后继续加油!
父亲进院可怕经厉

两年前,当我还是个在紧急部门工作的实习医生时,有一个车祸重伤的伤者被送进我值勤的急症室,躺在床上待救的人,就是我的父亲!那是很可怕的经历。我记得当时非常难受,一边为他扎针,一边流泪,那个经历让我体会到,当家人变病人时,医生判断能力容易被情绪影响。所以,对我而言,如果遇到你所说的情况,我大约会选择让我信得过的同事或上司医治我的家人。

那么,你当医生最大的满足感和无助感是?

就我短短4年经验而言,最大的满足感,莫过于看到自己的病人逐渐康复,完全复原,然后可以回到正常人一般的生活。我的加护病房里曾经有一位19岁的病人,因为严重的感染躺在加护病房里70多天。我曾经以为他会撑不住。可是,经过长时间的挣扎,他最后竟然痊愈。两个月前,当我在购物中心遇到他的时候,我体会到工作以来最大的一次满足感。我想,这就是我的答案。
至于无助感,她无奈指出:当病人已经病入膏肓,任何治疗都不可能对他起任何作用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的能力真的有限,凡事都有定时。最难的就是你需要学会放手的时候。
她坦言,这几年来,已经学会了淡然接受无法改变的死亡。不过,若死亡的发生是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又或是发生在小孩、孕妇,或一些命不该绝的病人身上时,有多少个医生可以事不关己、冷漠麻木、毫无感觉?她始终认为,这是一项不容易做到的功课。
谈到生死,她补充道:当死亡来敲门时,我们好像终究会回归到最基本的那一个自己。你是谁,你有多成功,这些东西终究无法将你从死亡中豁免,阻止你和这世界分离。生命其实很脆弱,没有那么多的理所当然应该这样,应该那样。是的,好好珍惜生命和当中的际遇,幸福不是必然。
注:想了解更多行医上的喜与悲,苦与乐,请留意2位热血医生于本周起在本报书写的文字故事。




http://www.kwongwah.com.my/news/2013/06/24/19.html



(ps: 特此声明~
           我不是专科医生,采访间中有些小小的误会。我只是小小医院里小小的麻醉科医生;P )

2013。07。05。 第一篇:《微笑的能力》


微笑的能力 


今天到病房里工作的时候,我看见了她。
她二十八岁,是个越南籍过埠新娘。她嫁到马来西亚已经三年了,拥有两个孩子。
她的笑容很甜。
她说她的先生对她很好,她很幸福。

她的轮廓,让我想起了许多个月前住在加护病房里的她。
她们的故事没有交集。只是她很像她。

她二十八岁,同样来自越南,和先生飘洋过海到这里工作谋生。
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她才刚刚来到这个异乡三个月。
结果,她回不去了。

工作结束后回家的那个晚上,她和丈夫不幸发生了车祸。
他们的单车被一辆大型货车从身后撞上。
妻子没戴头盔、没有任何的安全装备,就这样被抛到十几公尺之外。
我不敢想象当时的她有多痛。

被送进医院的急症室时,她昏迷了。
她的脑部、胸部、腹部都受了重创,情况严重到了极点。
三个小时后,紧急腹部止血手术结束了。她失的血,大概有二公升这么多。

住在加护病房里好几天了,她的生命被强心针及呼吸器努力的支撑着,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
她住在加护病房的最后一天,刚好我值班。
她的情况已经很糟。我担心她或许撑不过那个晚上。


问了问护士,发现她的丈夫因大腿骨折依然住在骨科病房里。
因为行动不方便,他没有机会见到她。妻子的情况,他是透过雇主知道的。
于是,我们安排他到加护病房与她见面。
他躺在病床上,左腿架着 骨折支撑架、左边脸颊瘀青肿大,左眼必须很努力的才能被睁开。
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崩溃了。
这个插着呼吸气管、双眼紧闭、看似没有任何知觉的人,是我的妻子吗?
是的。她是几天前还睡在他身边的妻子。
他无法接受。

护士们把他的床放在她右边,那是他们可以最靠近彼此的距离。
他紧紧的握着她冰冷的手,用着他的语言不断呐喊着她的名字,哭着对她说话。他的情绪传达着很深的悲伤,深得超越了语言的障碍。
我的泪,很不听话的在眼眶里打转着,几乎要掉下来了。
那一夜,加护病房少了她的温度。
那一夜,加护病房特别冷。

他和她,
来到这里原是为了更美好的生活;结果她客死异乡、孩子从此失去了她的爱。
我唏嘘着。
我们的人生,是否也是被许多 “原本,结果  牵绊着?
“等我赚了足够的钱,我会带你环游世界,做任何我们喜欢做的事。”
“等我有时间了,我会带你去那家你喜欢的店,买最好的东西报答你。”

是的,幸福造句没有错。因为理想,我们牺牲当下。
只是,拥有多少钱才算足够?
什么时候你才有时间?
什么时候你会死?
这些问题,有待定义。甚至无法被定义。

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满面的越南女子,我为她的幸福感到幸福。
她们来自一样的国家,有着一样的年纪,一样拥有两个孩子。
只是,她的笑容很甜;而她,已经失去了微笑的能力



** 此文章于2013.07.05刊登于《光华日报》副刊求医版上**

岚言之隐,终于有个家了。

2013。07。05, 我在《光华日报》副刊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专栏。
那是个很奇特的际遇。对于这样的际遇,我无法解释。
我深信那是上帝美好的安排。

最近有一些人开始问我,“ 在哪里才能看到你专栏里的文章呢?”
没错,南马区好像买不到那一份报纸。报章的官网也看不见那些文章。
我想,是时候为她找房子了。

《岚言之隐》是我的专栏的名字。
而她,今天终于有个家了。



p/s~
《岚言之隐》每两个星期五刊登一次,就在《光华日报》的求医副刊上。
这是我第一次设立部落格。由于资历尚浅,手法生疏。
请多多包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