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医生 感性与理性之间
报道:陈晓云
摄影:受访者提供
麻醉与深切治疗部专科医生陈茹岚和刚在柔佛完成实习的陈芃莒医生都是热血医生。他们觉得作为医者,最起码要体会到病患的感受,也要勇于和转瞬即逝的生命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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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有时脆弱得一个小病毒就可将它击倒,也可顽强得让已经快不行的心脏,撑了两天来见至亲最后一面。”他感慨说,“生命很短暂,短暂得我们想起要珍惜它的时候,它却即将结束。”
1986
年出生的陈芃莒刚结束实习医生的阶段,喜欢小孩的他立志朝向儿科专科发展。
小时,他在小学填志愿表的时候填的不外是医生、老师、科学家、太空人,甚至首相,回想起来不禁莞尔。“那时,都不解为何要当医生。即便在加入医学院前,若问我为什么要当医生,我也还不确定为了什么,只会给你放诸四海皆标准的答案——‘为了要造福人群’,很官方,对不对?哈哈”
在大学开放日那一天,升学辅导员鼓励他申请医学系,而他在考量自己和父母对他的期望之后,才决定走上这条路。“让我的家人以我为荣,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那时,我也发现很多人面临至亲生病时,无助彷徨。”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公公生病时、妈妈开刀前,爸爸脸上挂着的焦虑、煎熬。所以,他希望学得的医疗知识,能够减轻病人家属的心理压力。”
与文字结下不解之缘
他感恩上帝一早就为他铺好的这条路。“我从小喜欢看书,而欧阳林是我喜爱的作家之一,他诙谐有趣的文笔把行医时的喜怒哀乐都化成了故事,吸引了我对医生这行业的好奇。”
上了中学,身为基督徒的他对圣约翰救伤队有特别的感情,就一头栽了进去,开启了他对医药的认识。在他17岁的时候,被选中参加国民服务计划,那时候大伙分成两组,他那一组刚好被派去医院参观。
后来,中学毕业,他不满意政府分配的大学科系,就到私立大学进修。“一开始我没有考虑医学系。因为在私立大学念医学系费用高昂,我当时想‘以其把钱花在我身上,倒不如把钱留给我妹妹,毕竟她比我聪明,也许能够到国外的知名大学深造也说不定。”
于是,他的选择锁定在生物医药和药剂系上,可是,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情,如公公病逝,他还是走上求医这条路。
陈芃莒他内心对行医的满腔热血,都倾注于文字里,私底下,他爱写作,拥有自己的部落格。
只是,身为医者,太感性会不会是个沉重的情感负担?
理智和感情须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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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你说法。很多时候医生必须把理智和感情分开,避免情绪影响判断。如果医生对病人投入太多情感,万一病人最终不治,医生无法从悲伤中抽离出来会影响医生心情,这不是好事。所以医生必须理性一点,才能作出好的判断。”
不过他感性的说,“医学方面有太多不确定,这也是一种“美”。
他举例,当病人心跳停止了,根据治疗指南,若医生已进行一段时间心肺复苏,仍然没有心跳迹象,医生就可宣布死亡。但是,也有例子是医生为病人做了整整两小时的心肺复苏术,最后将病人救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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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心肺复苏术是非常耗体力的,平常人做半个小时就差不多要死了。如果没有那股热血,那位医生不会坚持做两小时的心肺复苏,拼了命也要把病人救回来,只会冷静根据指南,宣布病人死亡。”这就是热血散发的美丽光辉,医学的美丽,让一个生命体得以在这花花世界延续。这是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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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对医护人员来说,在理性和感性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这是一生都要学习的功课。”
医德最珍贵
陈芃莒是热血男儿,九把刀的名言频频在陈芃莒部落格中曝光。我好奇,他是不是那种佻皮活泼、潇洒不羁的医生?
谁知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喜欢九把刀那种很热血的生活态度,如果没有热血,就不会在生命中做出改变。我只希望多年后我还是如此热忱。他觉得医德是最珍贵的素质。“不是每位医者都具备医德,现在医生多了,有医德的医生却不见增加。”想帮助病人的人成了医生,想赚大钱的人成了医生,想过好日子的人成了医生,成绩好却不知道该念什么的人也成了医生......而他深信,当医生的心不在病人身上的话,就不会有医德。
那么,生命对陈芃莒而言是?“一体两面,可以脆弱得一个小小的病毒就足以把它打倒,也可以坚强得让已经快不行的心脏连续跳了两天,撑到病人的孩子来看他最后一面后,才停止跳动!”他感慨的说,“生命很短暂,短暂得我们想起要珍惜它的时候,它却即将结束。”
故此,他愿像《兜售梦想的先知》一书里的燕子那样,虽然弱小,但得以一直为人群付出。他决定继续在政府医院驻诊,累积丰富临床经验。他的目标是加入无国界医生组织,当他是实习医生时,已到柬埔寨和慈善机构义诊,今年7月杪还会再去一次。他笑言,“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病痊愈是最强鼓励
念书时,他就已作好心理建设,知道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一直鼓励芃莒走下去的力量是看到病人痊愈的那一刻。他欣慰说道:“我曾经看过一位病人,手术过后的情况很糟糕,我们都以为他撐不下去了。可是,最后他却出院了,还能自己驾车回来医院清洗伤口。就是这一刻,让我们觉得所有牺牲换得患者的健康,是值得的!”
如何面对病患是至亲?他难过的说,“其实我妈去年被诊断患上了脑瘤,很遗憾,我不是这一科,我只能将妈妈交托给上帝。”妈妈开刀的那一刻,他就像普通的病患家属站在手术室外,焦虑难过,那一刻他非常深刻体会到家属的感受。”
家在柔佛峇辖的陈茹岚,毕业于马来西亚国大医学系,自谦是医院里麻醉与深切治疗科的一名小医生的她是家族唯一的医生。“在中学最后那一年,开始有了当医生的想法,然后在念大学预科班的时候,确定了这志愿。我想学医,纯粹是想要为别人做些实际的贡献,我相信这是我能胜任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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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一位好的医生是理性与感性兼具,这是从一些我钦佩的医生身上所得到的领悟。无可否认,正确的治疗非常重要,可是,有些时候,病人需要的不只是医治,还有心灵上的支持。”
麻醉与深切治疗科专科医生陈茹岚承认这样的性格,有时是一种情感负担。“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医生和病人或家属沟通,较容易理解他们的想法。”
热血的人难免对医生这神圣行业充满憧憬,一旦进入现实中的医疗世界,又是如何?“开始工作时,发现医院是个阶层观念很强,很现实的地方。还记得,刚刚实习的时候,当你带着一颗单纯的心,踏进白色巨塔里,你可能发现很多事让你忿忿不平,例如医疗系统的漏洞,一些医护人员的工作态度等等。然而,医院里还是存在着许多让人坚持下去的理由,其中,最大的动力来自病人的复原,以及他们对你的肯定。”
在内科实习时,由于病人很多,她和同学试过清晨五时半就必须上班,然后开始为病人抽血、巡房、再巡房。“值班的时候,忙起来是几乎看不见医院外的白昼的。
难忘妇产科实习时
最令她难忘的是在妇产科实习时,与一名末期卵巢癌患者的互动。“由于病者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全身肿胀,身上的血管都失了踪迹似,刚巧就在我值班那一晚,她的病情紧急,需要立即输血,我们必须在她身上寻找静脉管道扎针,以便输血。”
茹岚还记得,这正好是她工作的第20个小时。“当时,我坐在她的床边,不断重复为她找血管扎针,然而,实在太难,程度有如在大海里捞针一样难。看着她极力忍痛、撑着的皱眉样子,加上我本身的疲惫、压力、不忍等种种情绪交集在一起,令当时资历尚很嫩的我,忍不住在她面前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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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没想到,她竟反过来安慰我,对我轻声说道:‘医生,阿姨没关系,我知道你需要这么做。你只管扎,阿姨不痛,阿姨可以的。’那一刻,我觉得很惭愧,我实不应该向生病的人流露自己的软弱,在病人需要我的时候,我竟成为她的包袱。那一刻我深深体会,就算要流泪,也只能流到心坎里去,然后继续加油!”
父亲进院可怕经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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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当我还是个在紧急部门工作的实习医生时,有一个车祸重伤的伤者被送进我值勤的急症室,躺在床上待救的人,就是我的父亲!”那是很可怕的经历。我记得当时非常难受,一边为他扎针,一边流泪,那个经历让我体会到,当家人变病人时,医生判断能力容易被情绪影响。所以,对我而言,如果遇到你所说的情况,我大约会选择让我信得过的同事或上司医治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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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当医生最大的满足感和无助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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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短短4年经验而言,最大的满足感,莫过于看到自己的病人逐渐康复,完全复原,然后可以回到正常人一般的生活。我的加护病房里曾经有一位19岁的病人,因为严重的感染躺在加护病房里70多天。我曾经以为他会撑不住。可是,经过长时间的挣扎,他最后竟然痊愈。两个月前,当我在购物中心遇到他的时候,我体会到工作以来最大的一次满足感。我想,这就是我的答案。”
至于无助感,她无奈指出:“当病人已经病入膏肓,任何治疗都不可能对他起任何作用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的能力真的有限,凡事都有定时。最难的就是你需要学会放手的时候。”
她坦言,这几年来,已经学会了淡然接受无法改变的死亡。“不过,若死亡的发生是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又或是发生在小孩、孕妇,或一些命不该绝的病人身上时,有多少个医生可以事不关己、冷漠麻木、毫无感觉?”她始终认为,这是一项不容易做到的功课。
谈到生死,她补充道:“当死亡来敲门时,我们好像终究会回归到最基本的那一个自己。你是谁,你有多成功,这些东西终究无法将你从死亡中豁免,阻止你和这世界分离。生命其实很脆弱,没有那么多的理所当然应该这样,应该那样。”是的,好好珍惜生命和当中的际遇,幸福不是必然。
注:想了解更多行医上的喜与悲,苦与乐,请留意2位热血医生于本周起在本报书写的文字故事。
http://www.kwongwah.com.my/news/2013/06/24/19.html
(ps: 特此声明~
我不是专科医生,采访间中有些小小的误会。我只是小小医院里小小的麻醉科医生;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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