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14 September 2013

2013。09。06。第五篇:《躺在手术桌上的那个女人》


躺在手术桌上的那个女人    
                                                

躺在手术桌上的这个女人,我由衷地佩服她。
她三十五岁,身材瘦削,皮肤黝黑。
她真的很瘦。如果不是加上了脾脏的重量,她大概只有三十五公斤。
她昨天看起来比较苍白。输了血的她,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因为她的病,她的白眼球偏黄,两边脸颊与额头微微凸起。她的腹部肿胀,像极了个怀孕的妇人。
但是,装在她肚子里的不是宝宝,而是与她一起生活了三十五年、日渐肿大得让她不胜负荷的脾脏。

经过了三次的延期,今天的她,终于顺利的躺在手术桌上了。
她的手术失血的风险很高。确定好所有的血液供应充足后,我们为她进行了全身麻醉。
手术医生细心的在他的腹部中央划开长长的一条直线,接着便开始努力地、小心翼翼地将她和她那17公分 x 10公分大的脾脏分开。
是的。她是个重度乙型地中海贫血症 (beta-thalassemia major) 病人。

七岁的那一年,当她身边的朋友们都还过着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的时候,她已经开始了她那不一样的人生。
因为严重贫血,打从七岁开始,她就必须忍受每个月至少一次抽血、扎针、输血的痛苦。
她从不能像她同龄的朋友一样奔跑、飞驰、跳跃。她不敢拥有如此的奢望。
她希望的,只是可以正常的生活、行走、作息,如此卑微。
二十八年了。她就这样穿梭在输血、贫血、输血的循环中生活。

六年前,她结婚了。
五年前的她也顺利的诞下她和他爱的结晶。
她的宝宝是个男孩,出生时的体重是2.8公斤。她笑着对我说。
原本腹部已经肿胀的她,当时究竟是如何挺着多一份的重量继续熬过那怀孕的九个月的?
我真的难以想象。我难以想象她当时的辛苦。
她真的好伟大。

和她说话的那一刹那,我忽然感到惭愧。
她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架着眼镜,翻看着报纸。一切看似如此淡定、如此平常,如此一般。
她觉得她的生活和正常人没有差别。
“除了必须按时输血以外”。她淡然地对我说。

四肢健全,身体没有任何残缺病痛的我们,是不是总是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行走、奔跑、飞驰、跳跃是那么的简单,怎么可能变成一种奢望?
我们带着血液中12  g/dL以上的红血球却总是喊累,我们因为小小的不如意就失去脸上该有的笑容,我们沉溺于不自觉的埋怨、受挫、自怜,却忘记了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像她一样,是那么辛苦却又积极的活着。

亲爱的,当生活的忙碌占据了你,当身体的疲惫让你忘了自己的时候,
请看看你还拥有的一切,看看天空那些不种不收也尚且被天父养活的鸟儿,
还有,想想曾经躺在手术桌上的那个女人。

她没有继续躺在那里,而是回到属于她的世界里,继续她和他们的生活。





**此文章于2013/09/06 刊登在《光华日报》副刊求医版上**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